第(2/3)页 “他们从东边来,最快的路线是走蓟州或辽东。” 曹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像是在心里把那些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延绥的探子回报,鄂尔多斯部的骑兵在向河套方向集结。” “他们的目标可能是延绥,也可能是宁夏。从地形上看,延绥和宁夏之间的边墙最薄弱。” 仇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宁夏这边,探子看到永谢布部的骑兵在频繁调动。” “永谢布部虽然是右翼三部里最弱的,但他们离宁夏最近。如果达延汗要打宁夏,永谢布部就是前锋。” 时源最后开口,声音清亮而年轻:“甘肃那边虽然离得远,但探子说土默特部的骑兵在向西移动。” “土默特部守着河套,向西移动可能是为了牵制甘肃的兵力,防止甘肃军东援。” 七位军长说完之后,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朱辅坐在主位上,听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没有打断,没有催促,只是在每个人说完之后微微点一下头。 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那种沉稳之中有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信息都在心里反复推演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笃定:“你们说得都对。” “过去两年的春季扫荡,给鞑靼各部造成的损失已经大到他们不得不在这个秋天大举南下。” 他拿起桌上的密报,又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声音微微沉了一度:“达延汗的六万户制,你们都知道。” “左翼察哈尔部、喀尔喀部、兀良哈部,右翼鄂尔多斯部、土默特部、永谢布部,加上科尔沁部,一共七部。” “如果达延汗全力出兵,按照每部能调动的骑兵数量来算,察哈尔部是他的嫡系亲军,至少能出一万五千骑。” “鄂尔多斯部是右翼主力,至少能出一万二千骑,土默特部八千到一万骑,喀尔喀部八千骑,兀良哈部六千到八千骑。” “永谢布部虽然最弱,但也能凑出五千骑。科尔沁部远道而来,至少也能带五千骑。” 他每说一个数字,就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把每一个数字的分量都压进桌面里。 “加起来,如果各部的青壮全部出动,兵力规模有可能达到六万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堂内所有人的面孔:“但那是常规估算。” “如果达延汗孤注一掷,把部落里所有能骑马、能拉弓的男人全部编入行伍,甚至把十五岁的少年和五十岁的老兵都算进去的话,兵力规模有可能达到七万人,甚至是八万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沉了一度,像是在让那几个数字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 “极端情况下,如果达延汗把所有部落的全部底蕴都压上,包括那些平时不参与出征的守灶人、牧马人、工匠,兵力规模有可能达到九万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一瞬。 九万人。 这个数字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开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迅速盘算起了自己手里的兵力。 北疆都督府下辖七军,每军三万人,共二十一万人。 这二十一万人是实打实的将士,没有吃空饷的,没有老弱病残,每一个都是经过严格考核之后留下来的青壮。 从总体兵力来说,北疆都督府的总兵力必然是在鞑靼各部之上的。 但问题在于——北疆七军平时各自驻守一军镇。 宣府军驻宣府,大同军驻大同,蓟州军驻蓟州,辽东军驻辽东,延绥军驻延绥,宁夏军驻宁夏,甘肃军驻甘肃。 七座军镇沿着长城一线排开,从辽东到甘肃,绵延万里。 一般情况下,他们并不会汇聚到一起。 这也就是说,如果鞑靼各部集中对某一个军镇发起袭击的话,那么那个军镇就要面对自己两倍,甚至是三倍以上的敌军人数。 三万人对九万人,任何一个军镇面对这样的兵力对比,都是莫大的压力。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放在那里,又沉又稳。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但没有一个人露出畏惧。 张俊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像是在用那句话说给在场所有人听,也像是在用那句话说给自己听:“三万人守城,对面九万人攻城。这个仗不好打,但也不是打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朱辅脸上:“关键是援兵,只要援兵来得及时,我们就能守住。” 朱辅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却带着一种像是在说“你抓住了关键”的笃定。 他站起身来,走到正堂左侧的墙壁前,伸手拉开一块遮在墙面上的布帘。 布帘后面是一幅巨大的舆图,用牛皮纸绘制,边角处已经被翻过很多次,有些地方的折痕已经发白了。 舆图上标注着北疆七军镇的分布、长城沿线的地形、鞑靼各部可能南下的路线,以及各军镇之间的距离和行军所需的时间。 朱辅的手指落在舆图上宣府镇的位置,然后沿着长城一线缓缓移动,经过大同、蓟州、辽东,又折向西边,经过延绥、宁夏,最后停在甘肃。 他的声音在正堂内回荡着,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环节都在心里反复推演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笃定:“本帅已经想过了,各军长回去之后,将麾下将士按照一二分开。” 第(2/3)页